公司年会上。
宋栀声作为新任总裁，被众星捧月般围坐在中间。
她神色慵懒地靠着沙发，一只手撑着脑袋，慢条斯理地把玩着手中的酒杯，目光直直朝我望了过来。
眼神交汇的一瞬间。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
她的视线淡淡扫过我左手上的戒指。
带着凉意的声音响起。
“结婚了？”
看着她褪去青涩的脸，
我恍如隔世。
分手五年。
我从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再次重逢。
宋栀声摇晃着酒杯的动作一顿，“什么时候结的？”
“前几年。”
气氛有一瞬间的寂静。
这时，不知是哪个同事笑着开口。
“宋总，封总监早结婚了！”
“这几年为了挣钱养家可是拼得狠！”
“下班时间还总在外面搞兼职呢！”
宋栀声眼里闪过一丝愕然。
看向我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和嘲弄。
“封总监很缺钱？”
我苦涩地扯了扯嘴角，低下头避开她的视线。
“嗯，家里需要钱的地方有点多。”
宋栀声听着，忽然嗤笑一声，
随后抬手让人端来一托盘的酒，漫不经心地开口道：“喝一杯一万，封总监接不接这笔生意？”
一杯一万，十杯就是十万。
十万够维持思思一段时间的住院费了。
我没有多少犹豫，“还请宋总说话算数。”
说完我端起酒杯，一杯一杯的往嘴里灌。
宋栀声却忽然站起身，抬手打翻侍应生手中的托盘。
玻璃碎了一地。
酒水洒落在地毯上。
她带着怒意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没想到封总监为了钱，连命都不要了。”
“酒精过敏居然还敢喝这么多，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宋栀声说完后丢下众人转身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我有些怔然。
“封总监，你和宋总认识吗？”
“看样子，宋总对你还挺有意见啊！”
同事们幸灾乐祸的声音将我唤回神。
宋栀声前脚刚走，我后脚就被这群人团团围住。
懒得搭理这些虚伪的墙头草。
推开他们后，正准备去找人拿过敏药时，一个侍应生突然拦住了我。
“先生，这是宋总让我拿给你的过敏药。”
我愣了愣，宋栀声她这是在关心我？
心情复杂的吃下药后，身体不适的症状也有所缓解。
就是头还有点晕，我走出包间想缓一缓。
不自觉就走到了楼顶，冬天的晚风吹得我有些头疼。
我摸了摸西装外套的口袋，从里面摸出一包烟。
烟雾缭绕之间。
我看到了宋栀声的身影。
第二章
她自顾自地从我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借个火。”
我抿了抿唇，微微弯腰靠近，替她点着香烟。
她身上熟悉又陌生的香味，顺着晚风钻进我的鼻腔。
我若无其事般收起火机，站在她身旁。
我们谁都没有说话，周围一片安静。
余光看见她动作熟练地吞吐着烟圈，我下意识就想劝阻几句。
可话到嘴边又被咽了下去。
当她准备拿第三根烟时，我忍不住开口道：“烟抽多了不好，我记得你以前是不抽烟的。”
她拿烟的动作一顿。
低笑一声，抬眼望着我。
“封司宸，我记得你以前也是不抽烟的。”
“而且，你现在知道关心我了？”
她讽刺地勾了勾唇，双手撑在阳台护栏上，视线看向远处。
“当年我怀着孩子在你家门口跪了一晚，也没见得换来你的关心。”
“现在又何必在我面前装模作样。”
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我张了张嘴，却怎么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我和宋栀声是青梅竹马。
从我记事起，她就和她外婆一起住在我隔壁。
一住就是二十年。
我们一起上学工作，毕业之后顺其自然的谈了恋爱。
可就在五年前，她怀孕八个月的时候。
我们的出租屋楼下，停了很多辆我只在网上见过的豪车。
也是那天我才知道，原来宋栀声是海城首富宋家流落在外的女儿。
我们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那天宋母找上了我，从包里掏出一张卡扔到我面前。
“我知道你妈生病需要钱，只要你离开我女儿，这一百万就归你。”
“你跟她在一起，根本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
“劝你最好识相点拿钱走人。”
“否则她肚子里的孩子和你妈都活不过今晚！”
宋家家大业大。
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轻易决定普通人的生死。
我被逼得走投无路。
于是那天我为了让宋栀声同意分手，对她说尽了天底下最恶毒的话。
她由于悲伤过度，当晚就早产。
她生孩子时，我悄悄躲在产房外。
却看见宋母将我们的孩子像扔垃圾一般，扔进了医院后面的焚烧厂。
那时我才意识到，宋母说的会好好照顾孩子都是假的！
那晚我就把女儿悄悄地带在了身边，不敢走漏半点风声。
女儿因为早产导致先天虚弱，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
为了女儿的医药费，我经常下班之余去做其他的兼职。
每天忙得两脚不沾地。
为了不让宋家知道我们的女儿还活着，我根本不敢和宋栀声有任何的联系。
宋栀声于我就是天上的月亮，高不可攀。
我和她之间隔着一座永远翻不过的大山，一条永远跨不过的鸿沟。
“封司宸，你被停职了。”
宋栀声的话打断了我的思绪。
第三章
回过神后我不敢置信地看向她：“凭什么！”
“就凭这家公司是我的。”
宋栀声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看你过得好，我很不爽。”
我死死掐着掌心，努力压抑住情绪，低声哀求道：“宋总，这份工作对我来说很重要，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这份工作现在是支撑我们一家活下去的主要生活来源。
妈妈和女儿的医药费全靠我一个人苦苦支撑。
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失去。
宋栀声言笑晏晏地看着我，眼里却一片冰冷。
“封司宸，五年前你抛下怀孕的我时，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这样低声下气的求我？”
听着她的话，我无奈地苦笑一声。
“宋总，您要我做什么都可以，但我真的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好啊，这可是你说的。”
宋栀声勾起嘴角，语气嘲弄，“明天开始，像条狗一样跟在我身边随叫随到。”
“什么时候让我满意了，我再考虑让你恢复职位。”
她说完后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我，似乎是在等我的回答。
我压下心头的酸涩，逼着自己与她对视，随口笑着开口。
“好，一切都听宋总的。”
她撇过头避开我的视线，指尖用力碾压着手上的烟，
“封司宸，五年不见，你怎么变得这么烂？”
“以前不是心比天高吗？”
“怎么现在为了这点钱，竟然还心甘情愿给别人当狗了。”
丢下这句话后，宋栀声就准备转身离开。
“宋总，等一下！”我出声喊住了她。
宋栀声脚步一顿。
我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了收款码。
“宋总，刚刚说好的一杯一万。”
“我喝了三杯，一共三万，可以直接转给我。”
宋栀声神色不明地盯着我，不发一言。
过了许久，才缓缓地笑了起来。
“该说你什么好，封司宸。”
“我当年真是瞎了眼才会爱上你。”
说着，她拿出手机，施舍般地给我转了十万。
“剩的钱当是你愿意做狗的奖励。”
她高高在上的瞥了我一眼，转身离开。
我紧紧攥着手机，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真好，思思的住院费暂时有着落了。
年会结束，我出了会场打车直奔医院。
到达病房的时候，女儿思思已经睡着了。
我有些心疼的摸了摸她的脸。
她强撑着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冲我笑了笑。
小声的说了一句：“爸爸晚安。”
我动作轻柔地替她拉好被子。
去前台续交了住院费之后就在旁边的陪护床上睡下。
第二天一早，我按照宋栀声给我的地址来到了她家。
她家是一座在市中心里的三层独栋别墅。
和我租的两室一厅的小房子是天壤之别。
门口的管家应该被事先吩咐过。
我一到门口就被管家客气地迎进了前厅。
“封先生，请您在这里稍等片刻，宋总马上回来。”
我笑着朝管家点了点头。
安静地坐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等着宋栀声。
楼上隐约能听见一些小孩的声音。
我有些疑惑地看向管家，“家里是有小孩吗？”
“是的封先生，应该是宋总的儿子在玩。”
第四章
宋栀声的儿子！
宋栀声有孩子了？
原来...她已经结婚了吗？
想到这个可能性，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席卷我的全身。
我有些坐立难安，不敢面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管家还在继续说着，可我已经无心在听他在说些什么。
突然，管家话锋一转，“虽然小少爷是宋总收养的，但宋总一直把小少爷当做自己的亲生小孩。”
“对小少爷事事都是亲力亲为，不管平时多忙都会抽时间陪着小少爷。”
管家话音刚落，瞬间，我只感觉周围一片安静，
静的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收养的，也就是说宋栀声还没结婚。
一种莫名的喜悦涌上心头，不知为什么，我突然放松了下来。
愣神之际，一双柔软的小手悄无声息拉上了我的手，小孩特有的童声传来：“爸爸，请问你是我的爸爸吗？”
我回过神，低头看去，是一个大约四五岁的小男孩。
看着他的脸，我一瞬间有些恍惚。
他长得跟思思有些像。
这时他再次开口问我：“你是我爸爸吗？”
心头微颤，一种莫名的情愫萦绕。
看着这个小男孩略带乞求的眼神，我的心口仿佛缺了一块，不自觉的疼了起来。
女儿思思。
她也经常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问我她的妈妈呢。
我的语气不自觉地放柔。
“小朋友，你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我叫宋念星，今年五岁啦！”
宋念星乖巧的站在我面前，双眼亮晶晶的看着我。
五岁...
那就是和思思一样的大。
正当我想要再次开口的时候。
抬头瞬间，我看到了宋栀声。
她正一动不动的站在门口，神色悲伤地注视着我们。
四目相对。
她径直走到我和宋念星的身边。
小小的宋念星立马抬起头看向宋栀声问道：“妈妈！这是我的爸爸吗？”
宋念星脸色一白，她一个眼神吩咐管家过来带走了宋念星。
孩子走的时候，眼巴巴的一只看着我。
我忍不住开口问宋栀声：“这孩子是...”
“你给我闭嘴！你有什么资格提孩子！”
谁知我话还没说完，宋栀声就狠狠打断了我的话。
她再次提及当年的事。
我的心脏就像是被浸泡在柠檬水里面一样，又酸又涩。
喉咙也像被棉花堵住了一般，窒息如潮水一样将我全方位淹没。
我所背负的误解不算什么。
可我们的女儿本该享受到她母亲对她的宠爱，可如今小小年纪却被病魔折磨。
甚至连喊妈妈的机会都没有。
胸口就像是被人重重锤了一拳，巨大的痛苦和绝望中，我突然生出了一丝隐秘的期待。
我看向宋栀声，鬼使神差的问了句，“如果当年我们的孩子还在的话，你会喜欢她吗？”
第五章
宋栀声手上的动作一顿。
她下意识转身，抬眼望着我，眼睛里的诧异一闪而过，急切问道，“你说什么？”
四目交接的一刹那，我感觉心脏漏跳了一拍。
刚准备开口，一阵手机铃声传来，是属于女儿的专属铃声。
我心中一紧，顾不得这么多。
立马接通。
“爸爸，你什么时候带我去游乐园呀？”
女儿欢快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出。
我原本压抑的心情也得到了一丝放松。
我笑着回答，“思思乖，爸爸明天就带你去。”
安抚好女儿后，我挂断了电话。
一回头就发现宋栀声正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你有孩子？”
“嗯，一个女儿。”
“多大了？”
“五岁。”
我的话音一落，宋栀声的眼眶迅速红了。
这是我们重逢以来，第一次见她哭。
我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
她微微仰起头，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再看向我已满是阴沉，
“我们分手五年，你居然都有了一个五岁的孩子？难怪当年你非要离开，原来早就背着我和别人在一起了！”
“封司宸，你可真有本事，把我耍得团团转。”
她愤恨的说着，神情越来越痛苦，
“你这个害死我们女儿的罪魁祸首，居然还敢跟我提孩子！”
“如果我们的女儿还活着，她今年也是五岁！”
提到孩子，宋栀声再也克制不住情绪，她失控地质问着我。
我看着她毫不掩饰的憎恶目光，脑袋就像是被人当头一棒，止不住的发晕，
我急切的想要解释，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可这时宋栀声根本不想听我解释。
她捂着头挥手让让管家带我离开。
站在宋家门口，我失神的看向这座别墅。
看宋栀声的反应，她如果知道思思是我们的孩子，肯定是会愿意将她带在身边。
现如今的话，思思如果可以跟着她，会远比跟着我更好，至少医疗费能有着落。
可一想到思思要离开我的身边，我只觉得心脏被人生生挖掉了一块肉。
第六章
第二天一大早，医院里。
思思换上了平时很少穿的小裙子。
由于经常吃药，她脱发严重。
我还给她买了一顶假发，“爸爸，你快点帮我戴上！”
我摸了摸思思光溜溜的脑袋，心痛的帮她把假发戴好。
假发带好之后。
我们正要启程前往游乐园，突然我收到了宋栀声的电话。
“过来接我和星星去游乐园。”
我捏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轻声细语地跟她商量。
“宋总，我今天有事，走不开，您能不能找别人。”
电话那头嗤笑一声，“封总监是不想要钱也不想要工作了？”
想到思思之后的治疗，我咬了咬牙，低声哀求道："宋总，我今天也要带女儿去游乐园，您看我们可以一起吗？"
电话那头宋栀声一直没说话。
我的心也渐渐沉到谷底。
我自嘲一笑，哑着嗓子开口：“我知道了宋总，我不带......”
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宋栀声冷声打断。
“随你。”
挂断电话后，我只觉得一切顺利得有些不真实。
思思睁着一双大眼睛，满眼期待。
她拉着我的衣角，兴奋地往外拽，“爸爸，我们快走吧！”
积压在心上的乌云瞬间散开，露出久违的阳光。
我笑着一把抱起女儿。
“走喽！爸爸今天带你好好玩！”
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看看宋栀声的反应。
医院离宋家不算远，二十分钟的车程就到了。
我牵着思思站在门口，有些忐忑的等着宋栀声她们出来。
不知道宋栀声看到思思会是什么反应？
很快她就牵着宋念星出来了。
我状似无意的将思思推到宋栀声面前，
“这是我的女儿，封思嫣。”
宋栀声的目光在思思的脸上停留了很久。
随后，她收回视线淡淡开口：
“长得挺可爱，不像你。”
说完后，就牵着星星的手大步进了游乐园。
思思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我，小跑到宋栀声身旁。
伸出小手试探性地勾了勾她的手指。
宋栀声浑身一僵，但最终还是没有把手抽出来。